傾訴者 馮阿姨 70歲 退休職工

  攝影:蔡明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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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沖動釀出大禍

  前些日子的新聞,因為乘客一時沖動和司機吵架,造成重大事故。我看著那個場面,心驚肉跳,哭了好幾天。不僅僅是為了這件事讓人傷心,那么多無辜的人死了。我的感觸比別人要深的多,因為我家也有個隨時會爆發的“炸藥包”。我閨女一時沖動惹來的禍,到現在還沒解決呢。我們全家壓力都特別大,我也是想提醒大伙兒,可不能有壞脾氣,遇事別沖動。還有當爹媽的,從小得讓孩子有個好性格,可別讓他們從小就天不怕、地不怕,那是惹禍的根啊。

  我閨女今年快40了,可一點兒也不成熟,沾火兒就著。我和她爸這半輩子就光替她操心了。從小到大,她惹的禍都數不過來了。現在,眼前的禍還在這兒擺著呢。她因為脾氣不好,在哪兒上班也沒有個長性,不是跟這個打,就是跟那個鬧。后來就只能自己干。好不容易,我們費了挺大的勁幫她在門口開了個文具店,可她沒少和買東西的大人、孩子吵架,弄得店里生意不怎么樣。前些日子,一個孩子買錯文具找她來退,她不同意。孩子的姥姥過來和她理論,沒說幾句她就和人家吵起來,越吵越厲害,她動手推了人家,結果老人倒在地上心臟病發,沒搶救過來。官司一直打著呢,還不知道是個什么結果。我這些天眼淚都要哭干了,為了這一點點小事兒,惹出這么大的禍來。我老伴兒愁得吃不下,喝不下,我也不知道找誰去說,親戚們知道了,就是一句話:“都是你寵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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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寵出暴躁脾氣

  我和我老伴兒就這一個閨女。我們結婚后的五六年間,一連3個孩子都沒“立住”,到了這個閨女,好不容易保住了。她從出生身體就弱,我們真是拿她當眼珠子一樣,生怕有點兒什么閃失。寵得她從小脾氣就不好,誰也不敢違拗她,要星星不敢給月亮。要是什么事兒不依著她,她一哭能連續四五個小時不停,我們是又心疼又害怕,生怕她哭出什么病來,所以只能事事順著她。

  從她上幼兒園,這孩子的暴脾氣就出了名兒,總有小朋友被她咬傷、抓傷,后來,人家就不讓我們去了,因為別的家長害怕自己孩子有危險。到上了小學,她也是動不動就犯脾氣,別的同學課桌碰她椅子了,把她的本兒弄掉地上了……她輕則把人家鉛筆盒、書本都劃拉到地上,重則就動手傷人。她也不分輕重,拿鉛筆就扎,抄起花盆兒就砸……我們可是沒少給別的同學看病。可是,我們舍不得說她,只要一說,這孩子就撕心裂肺地哭,一哭就憋氣暈倒,我們害怕啊。

  她上三年級的時候,有一次和老師對打,沖上講臺就把老師的粉筆摔地上踩碎,把老師的教案也給撕了……有一次,因為她考試不及格,老師批評她,她不僅把試卷撕了,還爬上窗臺要跳樓。全校的領導和老師都嚇壞了。從那一次開始,老師就讓我每天陪著她上課,我的班兒也不能上了,怕她再惹出什么事兒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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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暴力傷人傷己

  孩子到了十五六時,我們根本就管不了,沒有一點兒女孩子的樣兒。學也不好好上,生活中沒有一天不給家大人惹事兒的。鄰居家往樓上搬蜂窩煤,擋著她上樓了,她沖上去抓起煤就往人家腦袋上拍;她的自行車胎被人扎了,她就拿塊大石頭把停在樓門口所有的車子都給砸壞了……我們那的片兒警一看見我就搖頭嘆氣,甚至告訴我:“要不帶孩子去看看,是不是精神上有問題。”人家說這些話,我真是不愛聽。

  這孩子越長大,性子越暴,也沒有個正經工作。我們兩口子真是發愁,可管又管不了,說又說不服,打也打不動了。后來,好不容易搭房子搭錢地給她找了一個對象,想著結婚了,有人能管著點兒她。結果,結婚沒兩年,兩口子天天打架,開始是我們家閨女動不動就“動手兒”,后來姑爺也還手兒了。我們三天兩頭去勸架,他們家里沒有一樣兒東西是完好的,小到杯子、盆子,大到電視、冰箱……全砸壞了,我們又得給添置。

  我們老是勸啊,哄啊,盼著她脾氣好一點兒,也希望她有個孩子可能會好點兒,結婚好幾年,也沒有孩子。兩口子越打越厲害,后來姑爺就一定要離婚,我們怎么說也不成。姑爺說實在受不了了,她不僅在家里摔、打、砸,還發展到動不動就自殘,用腦袋撞墻,把燈泡摔碎了往嘴里塞,用菜刀剁胳膊……姑爺怕哪天出了事兒,還得打人命官司。折騰來折騰去婚離了,她把人家傷害得夠嗆,自己也沒得什么好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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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惹了大禍才知后悔

  閨女離婚以后,我們也知道她的脾氣誰也管不了,還是少讓她出去比較安全,就看著她不讓她出門,有時看不住,她就出去惹事。就拿坐公交車來說,她坐10次公交,得有六七次和別人打架,什么上車和她搶了,司機沒報站了……有一次,我和她一起坐車,有一個女乘客坐在橫排的座位上,因為腳底下放了個包兒,腳伸得靠前一些碰著她了,她就和人家吵起來。我勸,全車人也勸,不管用,她還是和人家動手兒了,拎起腳下的包兒就砸人家腦袋……結果給人家看病啥的花了好幾千。還有一次,冬天下小雪,我和她坐公交,車可能因為路滑不太穩,她摔了一下,摔的也不重,她就和司機沒完沒了。人家也道歉了,她還是不行,沖到前邊就要動手兒。幸虧當時我死命拉著,其他乘客也拉著,司機算是把車給停路邊了。她把司機拉下車,又踢又打,我是怎么勸也勸不住,弄得我們全身泥水,全車人都耽誤了時間。聽著大家數落她,我是又心疼又生氣 ,可是,我能有什么法子呢。

  為了讓她少惹事兒,我們盡量不讓她單獨出去。后來,開這么個小店兒,也基本上都是我陪著她,她在店里打游戲、玩兒手機倒還好,她要是招待顧客,不論大人孩子,說吵就吵,說動手兒就動手。她這個脾氣,別說賺不著錢,賺了點兒錢,也都賠給別人了。我和她爸爸沒少跟她說好話,總說我們都這么大歲數了,不能跟你一輩子,你再不改脾氣,以后可怎么辦呢?話都說盡了也沒用,她又鬧出這么大的禍來。這不是讓我們傾家蕩產嗎?我現在后悔啊,怎么沒有從小把她教育成一個溫和的孩子,到現在上哪兒弄后悔藥去。

  情景再現:

  魏然:“現在,勸您也沒有什么用,攤上這么大的事兒,知道您特別著急。”

  馮阿姨:“我知道,我說的這些,別人聽了都會說是我自找的。把孩子寵成這樣,我就該有這個教訓。”

  魏然:“知道您現在心里難受,總得宣泄一下情緒。現在遇到事情了,只能依法解決問題,希望這么慘痛的教訓能讓她未來明白些道理。”

  馮阿姨:“養了她40年,我知道我們有多大的錯,要是在她小時候狠狠心,該管的時候管,也不至于有現在。”

  魏然:“壞脾氣的人像一輛失控的車,本來可以提前檢修,可一再地就和,最后非出大事兒不可。”

  馮阿姨:“就是啊,我把這些說出來,也不怕別人看了會罵我,要是別人看了,知道壞脾氣會惹這么大的禍,就能提前預防著,特別是對孩子,小時候慣壞了,等到大了,想扳已經扳不回來了。”

  魏然道來: 

  高速路上斗氣就徑直開車撞上去;公交車上起矛盾就搶司機的方向盤;女朋友要分手就暴打對方……每件事的起因可能不過是雞毛蒜皮,但因為脾氣壞、愛沖動,最后演變成了事故和災禍。就像那個只是因為錯過一站的乘客,最終讓一車人錯過了一生。人們痛惜,指責,反思……可是,晚了。生活中,壞脾氣的人不少,戾氣很盛,壓不住火兒。而為了一時的痛快,鑄成一世的悔恨,太不值得了。這位阿姨的傾訴,一定會引來很多人的指責,教子無方,種瓜得瓜。但她有勇氣說出來,也是為了告訴更多的人,這種沖動引發的悲劇就活生生地擺在眼前,可能就發生在一瞬間。控制情緒,是要從小培養的能力。希望這位阿姨的傾訴能讓人重視、警醒,知道壞脾氣會成為幸福人生的殺手。